玦风

一不小心入了好多坑……

【李易峰水仙/厉凡】一念

        “嘻,能爬上来,就来追我呀!”碧色的衣裙一闪,古灵精怪的少女站在崖边探出身子冲他招了招手,转瞬间便消失不见,只余一串笑声与铃铛的脆响仍在回荡着。
        “喂,碧瑶……”少年有些无奈地向上望了望。他右手高攀着石块,左手握着一支突出的树枝,两只脚勉勉强强踏在石缝与土窝上。他小心翼翼地侧过头看了看,被他们当做起点的那株伸出崖壁的松树就在他脚下不远处,相较于他仍需要攀爬的距离,实在是算不得什么。他又匆匆扫了一眼在那之下深不可测、覆盖着浓密树林的崖底,不禁打了个哆嗦。仿佛是为了印证他的恐惧,不知哪里落下的石块带起了“嗖”的一阵风声,而后,似乎过了很久,才有一阵树叶的哗啦声与沉闷的撞击的回响传来。
        张小凡紧紧抓着石块的手指有些发软,他轻轻吁了口气,费劲地伸手向上爬去。他有些懊恼,忍不住埋怨自己,在碧瑶挑战他敢不敢不用法术与她比试谁先爬上崖顶的时候怎么就毫不犹豫地答应下来了呢?在她以“防止作弊”为由收走他的法宝烧火棍时,他也没有拒绝……现在倒好,碧瑶带着烧火棍直接飞上了崖顶,留他一个人在这崖壁上无比艰难地攀爬。
        他咬着牙,一步一步慢却坚定地爬着。
        手指渐渐脱力,脚下开始有些不稳,在距崖顶仅一步之遥的时候,他几乎是迫不及待地伸手去够顶端的石块,而后他腿脚一软,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后仰倒。他呆滞地凝视着飞速变换的崖壁景象,大脑一片空白,只听得耳旁的风猎猎作响。他的手指无力地弹动了一下,随后用力攥紧成拳。
        我不要死。
        他努力地试图使出些法术,但终究因为没有法宝而发挥不出什么效果。他闭了闭眼,发觉自己也许真的已到了死亡边缘。
        不要……
        他无声地呐喊着。

        似乎有什么回应了他的呼唤,天地都为之震颤了一番。浓绿的枝叶间红光一闪,一个身影迅疾而至。
        那人牢牢接住了他下坠的身体,他迷蒙中发觉那人明明很陌生,却莫名有种熟悉的感觉。他恍惚看到那人红色或是黑色的斗篷帽子,随即他眼前一黑,终于支撑不住昏了过去。

        梦境中充斥着厮杀搏斗的声音、绝望的哀嚎与濒死的惨叫。火光冲天,各色法术的光芒明明灭灭,昭示着这是一场多么激烈甚至残忍的斗争。
        这里是地狱吧?张小凡怔怔地望着被光芒照得亮如白昼的夜空,他的目光游移在身边模糊的、厮杀着的人影上,恐慌地后退,试图远离这个地方。
        他落荒而逃,却猛然撞上了什么,他转过身,看到那是个身着深红色长袍,披着黑色披肩的人。那人身形修长挺拔,泛红的棕色长发直披散到腰间,腰肢纤细,看起来纤细瘦削的手臂又蕴含着一种力量感,在他手中握着的是他的法宝,那是……张小凡愣了一愣 ,不禁大吃一惊,一定是他看错了,那法宝竟与他的烧火棍一模一样!
        在他失神的刹那,那人猛地转过头,露出一张与他完全相同的脸,但那眼睛闪动着红光,竟如地狱的恶鬼一般,带着厮杀的欲望与嗜血的快意。他大惊失色,大叫一声后退几步,那人却紧盯着他,大踏一步伸手抓向他的喉咙——
        他猛然惊醒,面上还带着惊惶与恐惧的神色,忽然听得一声平淡的询问:“你醒了?”
        一个披着青色斗篷的人走到他面前,他的动作很轻,像猫一样不发出任何声响。
        张小凡伸手抚上胸口,感受到自己已平静下来,他扫视了一下这间简朴但整洁的小屋,最终目光回到眼前人的身上。他看着那个将自己面庞遮得严严实实的人,脑海中一时冒出了许许多多的疑问:你是谁?你为何在此?你为何要救我……他的嘴唇颤了几下,却不受控制地脱口而出:“你为什么一直戴着兜帽?不怕走路看不见吗?”话音刚落,他突然意识到自己的唐突失礼,不禁在心底暗暗地责怪自己。
        他明显感受到面前人愣了一愣,正要忙不迭地道歉解释,却听到那人轻声笑了笑,说:“我早已不需要用眼睛看路,看不见也无妨,至于为什么要戴着……”他的声音渐渐低下去,然后悠悠地叹了口气,“相较于这个,我有些问题想问问你。”
        张小凡有些诧异,他愈发觉得面前这人真是好生古怪,但还是顺从道:“你想问什么?我叫张小凡,是青……”“青云门大竹峰弟子,我知道。”那人声音变得有些生涩,“我想知道,你是如何找到这里的,又为何会从天上落下来?”
        “天上?”张小凡目瞪口呆,他渐渐感到事情与他所想似乎有些偏差,他赶忙说道:“我与朋友比试攀爬崖壁——”他的声音窒了一窒,试图让自己的行为听起来不那么可笑,“总之,我从崖壁上摔了下来,正以为自己必死无疑,却为少侠所救,实在是感激不尽。至于那座山,是我与朋友偶然路过,名字大约叫……”他停顿住,绞尽脑汁地回忆起来。
        屋内陷入一阵短暂的沉默,突然,另一人长长地叹了一口气。然后他伸手摘下了自己的兜帽。
        张小凡瞬间呆住,惊愕地瞪着他,他眼睛睁得溜圆,感觉周身的血液都瞬间凝固了一般,只是张口结舌,大脑一片空白。他努力地试图问他,却发不出什么声音,只有“你,你……”
        面前的人与他有着分毫不差的容颜,只是发色更偏棕红一些,又有种更加成熟、沉静甚至是冷漠的气场。相较于张小凡本身,他甚至更接近于他梦中的那个可怕的“他”。可是他的面色看起来那么平淡,甚至还带着一丝微微的笑意,又与梦里那人狰狞的脸孔截然不同了。
        “如你所见,我是你,或者说是一个经历了你无法经历的未来的你。你可以叫我鬼厉。”他轻轻点了点头,讲述着张小凡还未来得及反应的事实。“我曾经因为敬仰之人的罪行、信任之人的背叛和珍惜之人的离去而怀疑我坚持的正义,终叛入魔道,卷入魔教争斗与正魔之战。可是我最终发现,无论正道魔道,都干尽了奸邪害命、丧尽天良之事。我萌生退意,只盼着远离尘世腌臜,去过我的乡野闲适生活。而后,我一觉醒来,便发现自己来到了这里。”他仰起头,似乎目光穿过这间小屋,已看到这小天地的尽头。“这里无人打扰,也没有时间的概念,我已在这里度过了无尽的岁月。我曾试图穿过周遭的树林,但最终却发现,这片树林是没有边际的,甚至于我在一棵树上做了记号,在走了很远以后,一模一样的符号再次出现……”他的声音似乎含了一丝痛苦。
        他最终说道,“这是我的梦想,我的家园,也是我的牢笼。我终要为我的过错付出代价。”
        张小凡怔怔地看着他,努力接受着这不可思议的事情,然后他没头没脑地问了一句,“你救下我的时候,我看到你穿的是红色的斗篷,就像我刚刚在梦里梦里看到的……”
        鬼厉哑然失笑,“你看错了吧,我已经很久不再穿红色黑色的衣服。后来我一直穿着青色的袍子,大概这样能给我一种久违的,属于张小凡的感觉。”他看着面前还稍显稚嫩的少年,无奈地笑了笑:“可是发生过的事情无法改变,你在这里,我又如何自称张小凡呢?”
        张小凡沉思了半晌,然后闷闷地问道:“所以我回不去了,是吗?”
        “在那个世界,恐怕你已经死了。”鬼厉非常简单地说。
        无言。
        张小凡静默地走出小屋,看到面前郁郁葱葱、无边无际的树林,他一瞬间感觉自己无法呼吸,他忍不住回想起大竹峰,回想起家人一般的师父、师兄弟们,回想起其他朋友,书书、惊羽、雪琪师姐、碧瑶……他不知道鬼厉所说的那些人是谁,不知道在原本的未来该发生些什么,可现在他已经“死了”,他避开了那一切令人痛苦绝望的事情,不知这究竟是福是祸……他回过头,看到那栋小木屋,他想起鬼厉,他的心疼痛地皱缩成一团。
        一切还未发生过的无邪,或是经历了一切后的淡然。
        我们曾活着,可现在,我们失去了一切。
        在这里还余下些什么呢?还有时间,无尽的、无意义的时间。
        在这与世隔绝,恍若仙境的天地。
        与世隔绝。
        张小凡猛然想到些什么。
        他仍不明白为什么他没有如同常人一般死去,为什么他流落到这个世界来,可现在看来,倘若这不是一个巧合,倘若这是某种神秘的因果促成的结局,倘若这是一个鬼厉从不敢期待的信号。
         他冲进小屋。鬼厉抬起头来。他们几乎瞬间便读懂了对方眼里的闪光,张小凡伸手搭在鬼厉肩上。
          “走吧,天地那么大,我们去看看。”

         fin
        注:灵感来自希腊神话中受诅咒的泰坦之女卡里普索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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